碳足迹：从技术核算转向经济规则

近日，生态环境部规划院、公众环境研究中心、中国城市温室气体工作组联合发布《中国碳足迹年度报告》（下称报告）。报告提出，碳足迹正在从一种专业核算方法逐步成为绿色设计、企业管理、市场评价和国际贸易的重要基础信息。中国碳足迹已迎来关键转折，从技术核算转向经济规则。

“制度链”初步形成 长期预期稳定

报告指出，2025年至今年7月，中国碳足迹体系建设完成了从“总体施工图”向“制度链”的关键跨越。标准编制、因子数据库、标识认证、信息披露、供应链和重点产品管理不再只是并行推进，而是开始前后衔接。报告特别强调，碳足迹不是一个脱离规则而独立存在的数字，其价值正由“算出一个结果”转向建立能够解释、追溯、复核和持续更新的证据链。

与此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下称法典）第一千零三十六条明确提出“开展产品碳足迹管理，制定核算标准和技术规范，建立产品碳足迹核算、分级管理、标识认证和信息披露制度”。为产品碳足迹核算、分级管理、标识认证和信息披露提供了上位法依据。报告指出，这一变化首先稳定了长期制度预期，而不是立即给所有企业增加同一种义务。

国家规划已将碳足迹纳入碳排放双控制度的总体框架。报告提出，产品碳足迹不再是一个孤立的产品环境指标，而成为连接宏观碳目标与微观产业管理的制度工具。企业需要区分"国家已经建立这项制度"与"本企业当前已经承担具体法定义务"的差别，既不能低估长期发展，也不应将所有政策信号误读为即时强制要求。

进入市场交易和企业管理 从数字到可信证据

碳足迹的技术核算只有转化为可信证据，才能真正进入市场交易和企业管理。碳足迹可信机制的实质，是降低交易双方的判断成本。

报告认为，碳足迹由内部分析进入认证、披露、采购和市场准入后，制度关注的重点便从“算出了多少”转向“这个结果如何形成、由谁确认、能够支持什么声明”。这意味着，可信证据并不等同于获得一张证书。

报告指出，碳足迹的可信度首先取决于结果能否被解释。一个可信结果应当说明核算的具体产品、功能单元、系统边界、数据期间、主要排放来源、排放因子、分配方法和不确定性。

碳足迹的可信度进一步取决于结果能否被复核。原材料用量应当能够与采购记录和物料平衡对应，能源数据应当能够与计量表、账单和生产记录相互印证，供应商数据应当能够追溯到具体产品和核算边界。外部机构不一定需要公开获得所有商业秘密，但应当能够在授权条件下检查关键证据。

报告还提出，证据等级应当与使用场景相匹配。企业内部识别排放热点，可以允许使用较多平均数据和估算参数；对于产品碳足迹的原料部分，供应商无法提供则可以接受经过合理说明的次级数据；用于公开声明、产品认证、绿色采购和法规合规的结果，则需要更严格的初级数据、内部控制和第三方评价。外部影响越大，对证据的要求就应当越高。

企业调研揭示痛点“没得用、不统一、太贵了”

7月至8月，中国产品碳足迹数据库围绕企业开展产品碳足迹工作的实际情况组织了现场调研，就“企业为什么开展碳足迹工作、平均一个产品的碳足迹费用、完成碳足迹后的主要收益、实施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及解决方式，以及企业对现行政策和市场要求的体验与建议”等问题展开。调研显示，客户和市场准入、政策考核、供应链要求与内部管理已经成为企业开展碳足迹工作的主要驱动力，但数据获取、规则统一、国际互认、专业能力和投入回报仍是普遍挑战。

根据报告，大部分企业都肯定了目前碳足迹的政策方向，但也都谈到执行中的具体问题。标准不一致、数据库不完整、部门之间缺少互认和中小企业成本较高，都出现在企业准备数据、接受审核和回应客户要求的实际过程中。

企业谈到推进碳足迹的困难时，回答主要涉及数据计量、历史台账、零部件分散、供应商保密和跨部门协调上。碳足迹核算进入企业之后，需要采购、研发、生产、能源、物流等部门共同提供数据，任何一个环节缺少记录，都可能增加后续核算和验证的工作量。因此大部分受访企业的问题都可以概括为不同维度的数据问题。

供应链数据是受访企业提及最多的。有企业表示在收集前端数据时，部分供应商担心泄露商业机密，提供数据的意愿不高。企业与供应商签署保密协议后，由供应商"按范围提供基础数据"，包括能耗和产品产量等核算所需信息。还有企业反馈，遇到过供应链数据获取困难、数据收集工作量大和对核算标准理解不一致的问题，使"前端基础数据收集受阻"。也有企业内部数据基础和认证准备度还非常不足，面临基础数据不完整、原材料耗用和废弃物数据分散在不同部门、部分历史数据缺失等问题。